给亲弟弟捐完骨髓的第三天,爸妈在楼上病房拍了一张全家福。
照片里,父母围着刚出仓的弟弟。
养妹许棠捧着蛋糕坐在床边,笑得像救了弟弟的人是她。
而我躺在楼下病房里,直到护工来送饭,才知道他们正在庆祝。
母亲后来解释,我脸色太差,拍进去不吉利。
弟弟也说:
“姐,你救了我,我心里记得就行,没必要连一张照片都争。”
八岁那年,他们第一次带许棠拍全家福,说我正在发烧,等下次再补。
十八岁那年,他们陪高考失利的许棠出国散心,忘了参加我的毕业典礼。
这一次,我拿身体换回了亲弟弟的命,依然没能换来照片里的一个位置。
我看着照片,拨通了亲姑姑
沈岚的电话。
三年前,她离开这座城市时问过我,要不要跟她一起走。
那时我舍不得爸妈,也舍不得弟弟。
如今电话接通,她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出院,只问:
“
清禾,疼不疼?”
我忍了三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姑姑,你以前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她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只要你愿意,我随时接你回家。”
我看着照片里相拥而笑的四个人,轻声回答:
“好。”
“这一次,我跟你走。”
......
电话挂断后,我把那张全家福按灭了。
十分钟后,病房门终于被推开。
母亲拎着半盒蛋糕进来,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奶油。
“棠棠说你爱吃芒果,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透明盒子里只剩两块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边角,奶油上还压着一只用过的塑料叉。
我看了一眼。
“我不能吃。”
母亲愣了愣,才想起护士交代过,我术后饮食要清淡。
她把蛋糕放到床头,语气有些不自然。
“那就先放着,等你好点再吃。”
楼上传来推车滚过走廊的声音。
母亲立刻朝门口看了一眼,像是怕错过弟弟那边的动静。
她坐了不到半分钟,手机就响了。
许棠在电话里说,沈嘉言刚醒,非要喝她买的那家粥。
母亲连声答应。
挂断前,许棠又小声提醒她,亲戚已经在家族群里问全家福为什么少了一个人。
母亲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向我。
“
清禾,那张照片就是随手拍的,你别在群里解释。”
“嘉言刚做完移植,大家都高兴。你要是说自己在楼下病房,亲戚又该追着问东问西。”
我听懂了。
不是怕我委屈。
是怕这场庆祝显得不好看。
“我不会说。”
母亲明显松了口气。
她站起身,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:
“你姑姑脾气冲,家里的事别跟她说太细。她本来就对我们有意见,回头再把事情闹大,嘉言还怎么休养?”
我望着她身后空荡荡的门。
“已经说了。”
母亲脚步一停。
“你给
沈岚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找她干什么?”
“她来接我。”
母亲沉默几秒,反而缓和下来。
“去她那里住几天也好。家里最近都得围着嘉言转,确实顾不**。”
她说得轻松,像是终于有人接走了一个麻烦。
手机再次响起。
母亲顾不上再说,匆匆出了病房。
那半盒蛋糕被她忘在床头。
没过多久,护士进来给我换药。
她看见蛋糕,皱着眉把它挪远。
“你现在不能碰这个,家属怎么还往这里放?”
我没解释。
护士替我量完体温,又拿来一份新的康复安排。
“你姑姑刚联系过医院,给你约了后续检查。明天出院后,会有人直接来接。”
原来有人把我的医嘱一句句听完,是这种感觉。
晚上,家族群里又多了一条消息。
父亲发了那张全家福,配了一句话。
一家人齐齐整整,嘉言终于熬过来了。
下面全是祝福。
有人问起我,父亲很快回复:
清禾身体不舒服,在休息。
没有人说,我为什么身体不舒服。
也没有人说,沈嘉言身体里正在生长的新骨髓,来自我。
我退出家族群,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几秒后,
沈岚给我发来消息。
明早九点,我到医院。
我回了一个字。
好。
这一次,不用谁顾得上我。
我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