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棠进ICU那天,是个周二。
心梗,送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。
医生下了两次**。
第三次**通知下来后,他把我叫进去,插着管子,声音跟破风箱似的。
"静仪。"
"把家里人都叫来。"
"有些事,该交代了。"
我点头,说好。
走出病房,婆婆拄着拐杖迎上来。
"他说什么了?"
"说要交代后事。"
婆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不是难过。
是等这句话等久了。
她转身就去打电话。
一个接一个。
打给二叔,打给
何曼云,打给
周子豪。
四十分钟后,人陆陆续续到了。
二叔周敬松先到,进门先看我的脸色。
他在估量。
估量我这个"寡妇预备役",还能不能稳住。
何曼云来得最晚。
一身月白旗袍,站在ICU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二十二年,她第一次离周家的门这么近。
隔着一扇玻璃门。
周子豪跟在她身后,西装革履。
他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件马上要处理掉的旧家具。
我都看在眼里。
没动声色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,也打了个电话。
打给陈律师。
"陈叔,东西都带齐了?"
那边说:"二十二年的东西,一件不少。"
我挂了电话。
ICU的灯白得晃眼。
护士站的小丫头们凑在一起咬耳朵。
"就是那个,老公外头养了二十年的……"
"儿子都进公司当副总了,她还天天往庙里跑。"
"软柿子嘛。"
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端着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
枸杞泡得刚刚好。
二十二年都等了。
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