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买下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海边旧屋,说要留作五个人随时能回来的家。
装修那半年,我替他们跑了十几趟建材市场。
妹妹喜欢奶油色,竹马想要落地窗,男友说书房一定得安静。
我把每一条都记在手机里,连窗帘遮光几成,也反复确认过。
搬家那天,哥哥把四把钥匙放在餐桌上。
“你和程叙以后是一家人,共用一把就行。”
我笑着应了,抱起自己挑的床品上楼。
四间卧室,门上各挂着一块姓名牌。
男友那间摆满了模型,单人床紧贴着墙。
我站在门口,他才想起来似的说:
“今晚你先睡客厅?沙发能展开,很舒服。”
妹妹探出头:
“姐姐,床品可以给我吗?正好配我的窗帘。”
那套床品,是屋里唯一按我的喜好买的东西。
我递过去,又下楼替他们拆餐具。
碗是四只,杯子也是四只。
哥哥说套装都这样,明天再给我添一个。
夜里,我躺在没来得及装窗帘的客厅,听楼上的笑声慢慢停了。
海浪一遍遍拍着窗外的礁石。
我终于明白,自己亲手布置了很久的家,只是一个允许我借宿的地方。
......
“
沈书黎,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?”
程叙之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过来。
我睁开眼,刺目的阳光直直照在脸上。
客厅没有窗帘,一整夜的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,沙发薄垫早被打透了。
我撑着发麻的手臂坐起身。
程叙之穿着我半个月前手洗熨烫好的真丝睡衣,皱眉看着我。
“念微一早就在喊饿,你还不去做早饭?”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恋爱七年,他早就习惯了把我当成这个小团体的免费保姆。
“厨房还没通燃气。”
“微波炉不是能用吗?”
他倒了一杯温水,顺手放在茶几上。
那是我的水杯,昨天他刚说过自己没带杯子,先用我的。
“快点,等会儿南祈还要带念微去海边写生。”
他转身又上了楼,背影没有一丝停顿。
我把沙发收起来,把单薄的毯子叠好放进角落的收纳箱。
厨房里,我从冰箱拿出昨天买的吐司和鸡蛋。
只有四片吐司,四个鸡蛋。
因为昨天沈念微在超市说,一家人要整整齐齐,所以每样只挑了四份。
我没吃,煎好后端上餐桌。
沈砚尘和贺南祈正好从外面晨跑回来。
“姐姐辛苦啦。”
沈念微穿着那套奶油色的睡裙走下来,裙摆很长,她走得很慢。
贺南祈立刻迎上去,顺手拉开最中间的椅子。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哥哥说今天要带我去看海鸥。”
四个人自然而然地落座。
桌上的四份早餐刚刚好分完。
沈砚尘咬了一口吐司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书黎,你的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份?”
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,仿佛是我在故意制造难堪。
“昨天念微只挑了四份。”
沈念微拿着叉子的手一顿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姐姐,你是在怪我吗?”
她看向沈砚尘。
“我当时只是觉得四是个好数字,忘了姐姐也在......对不起。”
贺南祈把自己的煎蛋夹到她盘子里。
“多大点事,你姐姐怎么会跟你计较。”
他转头看向我。
“书黎,你自己再去下个面条吧,冰箱里应该有挂面。”
“没有碗了。”我语气平静。
昨天那套陶瓷餐具,四只碗,四只盘子,四只杯子。
沈砚尘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牛奶杯。
“我昨天不是说了,今天去给你买一套吗?”
他从旁边抽了个一次性纸杯递过来。
“你先用这个对付一下,别整天板着个脸,大家刚搬新家,扫兴。”
我接过那个薄薄的纸杯,纸杯有些变形。
“行。”
我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。
程叙之吃完最后一口吐司,擦了擦嘴。
“
沈书黎,去把碗洗了,我们要出发了。”
我握着纸杯没动。
“我不去海边了,你们去吧。”
程叙之皱起眉,眼神里透出不满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
“我有点累,想休息。”
“睡了一晚上沙发能有多累?”
他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今天是念微第一天住海边,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?”
“我没有房间,没有床,甚至连洗漱用品都还在箱子里没拿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
程叙之,我用什么洗漱?去哪休息?”
他愣了两秒,似乎才想起这件事。
“我房间不是空着一半吗?你把东西搬进去就行了。”
“你那张床,宽一米二,贴着墙放满了你的**模型。”
我声音不大,但足够桌上每个人听清。
“你让我睡哪?打地铺吗?”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贺南祈站起身,打破了僵局。
“哎呀,书黎,叙之那是个单人床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要不你先去我房间睡?我去跟叙之挤挤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沈念微怯生生地站起来。
“姐姐,要不你来我房间吧,我的床很大。”
她捏着裙摆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“就是......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,可能会失眠。”
沈砚尘立刻皱起眉头。
“不行,你睡眠本来就不好。”
他看向我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书黎,你别闹了。今天我找人来给你装个折叠床,你先放叙之房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都是一家人,克服一下,别那么娇气。”
克服一下。
装修这半年,我跑断了腿,吸够了**。
最后换来的是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,还要被骂娇气。
我把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。
“好,我洗碗。”
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刷着盘子里残留的蛋黄。
外面传来他们收拾东西出门的笑声。
“念微,记得带遮阳帽,海边紫外线强。”贺南祈的声音。
“叙之,你去把车打着,空调提前开开。”沈砚尘的声音。
大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我关掉水龙头,看着洗碗槽里的四个盘子。
这四个人,刚好是一个完美闭环的家。
而我,只是个维修工和保洁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