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分手费退了回去

，宋以安正趴在他家床底下找一只耳钉。，亮起来，她先看见到账短信，才看见拖鞋停在面前。“够不够？”他问。。她屏着气，把手再往里伸了点，指甲刮过一道地板缝，终于摸到了那个凉凉的小东西。“你先让一下。”。她扶着床沿起来，头发上粘了一根绒毛，鼻梁旁的小晒斑蹭得发红。耳钉是银的，背扣没找着，值不了多少钱，但另一只还在她包里，丢一只，剩下一只也没法戴。，她避了一下。他的手在半空停住，最后搭到腰边。“我看你最近也没接什么新项目。”他说，“搬东西，重新收拾，还有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，你别再算了。”
她拿起手机，确认过银行里多出来的余额。

十万。不是多看了一个零。

“这是给我的什么钱？”

“一定要叫个名字？”

“汇错款和给钱，我处理的方式不一样。”

他靠着衣柜，衬衫袖口挽得很齐。宋以安来之前，他大概收拾过卧室，她平常搭在椅背上的睡衣被叠成了一个小方块，摆在她带来的空纸箱旁边。她迟了一会儿才认出来——他把裤子也叠进去了，平时他总分不清这套睡衣的上衣和裤子。

“昨天你说了分开，我想了一晚上。”他看着她，“这三年，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。这笔钱你拿着，至少往后轻松点。”

她用拇指抠了一下耳钉的针。

昨晚那句分手，是她先说的。说完她回了自已的出租屋，进门还觉得不真实，鞋没换，在玄关站了好久。今天下午他问几点拿东西，她约了七点，路上还绕去吃了一碗馄饨，怕见了面胃里空着，说话没力气。

现在胃还是难受。

“我没搬家。”她说，“我自已的房子一直交着房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就不用给我搬家费。”

陆闻舟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有些疲倦。

“以安，我不是在跟你谈项目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问清楚。”

她坐到纸箱边，把耳钉放进包里带拉链的小袋。转款账户在以前的记录里能找到，她核对名字，输入金额。手机要验证的时候，陆闻舟俯身看见了屏幕。

“你先别急着退。”

“没有急。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拿钱侮辱你？”

她停住了。

客厅空调的风顺着门吹进来，露在纸箱外的睡衣角轻轻晃。十万块，能付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房租。她并不觉得那串数字脏，也不觉得自已收了就低人一等。要是昨晚她刚说完分手，他问的是“为什么”，哪怕只问一次，今天这笔钱她也许不会看得这么难受。
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我是不想过几个月找你要石榴里的尾款，你以为已经算在这里了。”

“那个钱本来就——”

“本来就什么？”

他没接下去。

她把转账完成的页面给他看了两秒，十万元，原数退回。等他自已手机上也收到提示，她才锁屏。

“项目归项目。该付我的，你让公司按约定付。”

陆闻舟抬手揉了一下眉心。

“你把单子发我。”

“明细在邮件里。***两万四，预付过一万二，剩下一万二。还有一千八百六的垫付款，何嘉宁确认过。拍摄完成以后，三个工作日内一起结。”

他说了声好，去客厅拿电脑。宋以安低头继续装衣服，把他叠好的睡衣拆开抖了抖，袖子里面掉出一只短袜。

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
陆闻舟在门口回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那只袜子是他的。

她捏着袜口，搁回床沿，突然想起第一年他替她烘衣服，也是这样，抱着一筐衣服在她家楼下等，她拿上楼，穿毛衣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条他的**。他在电话里笑得直咳嗽，说这东西知道认门。

如今她一想到他以前也这么笑过，反而更难把眼前的事弄明白。

纸箱很快满了。她把秋天的两件外套搭在行李箱上，回身检查衣柜，角落还挂着一件米色连衣裙。陆闻舟给她买的，裙腰偏紧，她穿过两次，第二次是在工作室春天的聚餐上。

那晚有人问石榴里的软装谁做，他搂着她的肩膀说：“家属帮的忙。”

她当场纠正过：“按项目收钱的。”

大家都笑，以为她在开玩笑。他也笑，替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。

昨天，她问到宣传文案为什么只给他看，他又说了一遍：“你还需要走这些流程？有什么跟我说就行。”

宋以安把裙子摘下来，折好放进行李箱。收到的时候是真的喜欢过，带走也没什么可丢人的。

在浴室收东西时，她发现牙刷被陆闻舟和杯子一起洗干净了，电动牙刷底座上的水垢却还在。

他站在门外说：“线在下面。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你上次留的药，我放进柜子最上面了。”

她伸手够了一下，够不着。他越过她取下来，盒子上贴着她自已写的小纸条，日期和吃法都在。那次她发烧，半夜想喝梨水，家里只有苹果，他削了一个煮，端来以后说反正都是水果，先别挑。

她捧着杯子嫌不好喝，后来还是喝完了。

“过期了。”她看了一眼盒子。

陆闻舟低头接过去：“那我处理。”

两个人让来让去，在窄门口撞了一下肩膀。这回谁也没笑。

她最后取的是工作样册。

客厅矮柜里有三大本布样，最底下一本露出一截红色便签。她蹲下抽，陆闻舟伸手按住上面那摞。

“灰色那本留一下行不行？周一有个客户要看。”

宋以安抬起头。

他很快补了一句：“我让厂家重新寄，没到之前先用你的。”

“不行，我明天也要用。”

“你明天不是去石榴里？”

“拍完我还有自已的事。”

她其实还没有约好别的客户。可这本样册是她交了押金借的，她需要把它拿回自已的工作桌上，而不是为此先证明明天有多忙。

陆闻舟松开手。册子抽出来时，带出一张折起的照片，照片落在地板上，朝着她。

是前年冬天去海边，风把她的围巾吹到他脸上，两个人都闭着眼，后面是灰白的浪。她记得他嫌自已拍得丑，不肯让她发朋友圈，后来洗出来的这张却一直没扔。

她把照片翻过来，放上矮柜。

“这个你留着吧。”

他说：“你不要？”

“我手机里有。”

说完她才发现，自已并不擅长讲一个干净利落的告别。连拒绝一张照片，都要给对方留一个不那么难受的理由。

茶几上的电脑响了一声。陆闻舟瞥过去，说窗帘店在问石榴里那块备用布寄哪儿，又顺口问她，原来的色号是多少。

“订单第二页。”

“我这边只存了报价。”

她差点就把手机拿出来替他找了，手伸到一半，停在包口。

“项目共享文件夹，采购那栏。上周我更新过，你打开就能看。”

他划了几下，找到了。屏幕里每笔订单后面都有备注，有的写不能暴晒，有的写补货前先对批次，最底下一行是她留给郁南的店家****。

陆闻舟看了一会儿：“你怎么连这些都填了？”

“以后用的人不是我。”

他抬起头，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应了一声，把店家的消息回了。她隔着桌子，看见他发出去的地址是民宿，手指才从包口收回来。

备用布属于项目，留在那边才方便。她以前说过两次，陆闻舟记不住，她便替他回；回得多了，连她自已都忘记可以让他去看那份整理好的资料。

行李箱扣不上。三本样册厚，顶住了衣服，她膝盖压上去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又被裙角卡住。陆闻舟过来要帮，她没有拦。他把裙角塞进去，她压着箱盖，两人各拉一边，最后咔哒一声，扣严了。

门口还有那箱洗护用品和睡衣。

“我送你。”他说。

“车约好了。”

“这些东西你怎么拿？”

“你帮我拿到楼下就行。谢谢。”

这两个字让他抬眼看她，她已经去找鞋柜上的钥匙了。

钥匙穿在一只掉色的小**挂件上。她试着拆，指甲刚伸进去就劈了一点，白色的旧痕旁边又多了道口子。陆闻舟从抽屉找出起钉器，把钥匙圈撑开，她一点一点将钥匙转下来。

小**留在她手上，钥匙留在鞋柜上。

他说：“你真想清楚了？”

楼道的声控灯在门外亮起来，不知谁家的孩子正背乘法口诀，背到六七的时候卡了壳。

宋以安等那孩子重新背了一遍，才说：“昨天不是跟你吵着玩的。”

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，没再问。

电梯里有一面擦得很亮的镜子。陆闻舟抱着纸箱，宋以安扶着行李箱，镜子照出他们并排站着的样子。他比她高半头，袖口平整，她的头发翘了一撮，像一起从外面买东西回来，只是她手里没有挽着他的胳膊。

司机到了小区侧门，行李箱往后备厢里放时，轮子磕了一下。她下意识伸手去扶，陆闻舟比她快一步，挡住了往外倒的箱子。

“里面有样册，别压坏。”他说。

宋以安看了他一眼。

他记得。很多事情他其实都记得，这才最让人没有办法。

她坐进车里，拉安全带，拉到一半，听见他俯身问：“晚上吃饭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到家说一声。”

她握着安全带，没有答应，也没有当着司机的面再把分手解释一遍。

车门合上，车开出小区。司机问她后备厢是不是玻璃，他好慢点过减速带。她说没有玻璃，只有书和衣服，声音还算正常。

到第二个红灯，她从包里找纸，找出来的却是那两只耳钉。一只有背扣，一只没有，她把它们托在掌心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石榴里的项目群里，何嘉宁发来次日拍摄安排，以及配套的对外项目介绍，请相关人员今晚最后核对。

陆闻舟紧跟着单独给她发了一条：“明早你可以不用来。我跟嘉宁说了，剩下的我处理。”

宋以安点开介绍文件，往下翻。她做的窗帘、灯具、桌椅搭配，列在几张样片下面，设计团队一栏却只有栖序。

在最末尾，她找到了自已的名字。

“特别鸣谢：宋以安女士提供生活美学建议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问：“姑娘，前面那个口进吧？”

她抬头认了路，说对，又把文件往上翻了一次。

邮件里约好的“软装设计”四个字，没有了。

她给陆闻舟发去那一页，手指已经不抖了。

“这份稿子，是谁确认的？”